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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垃圾”生态

时间:2017-8-14| 来源:| 编辑:| 点击:0次

  海关总署统计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全国海关缉私部门共查获走私固体废物刑事案件146起,查证涉案废物26万余吨。

  “里面是不是有活性炭?”

  “有!那肯定有!为了装这个,花了20万!”

  中国通知世贸组织“年底前制止4大类24种固体废物入境”后的第7天,环保部门专项检查小组与浙江嘉兴1家塑料厂老板1问1答。

  几分钟后,这位老板斥责属下,“我让你们弄好你们不弄!”

  与此同时,数千千米外的美国,北美固废处理协会(SWANA)首席履行官大卫·比尔德曼打算与美国商务部和贸易办公室代表谈1谈,如何应对中国“年底前制止4大类24种固体废物入境”。

  如果继续延展这1画面,还可以看到1些贸易商、货船老板和海关总署的反应。

  为什么短短18个字的表述,引发如此大的胡蝶效应?

  请跟随《国际金融报》记者走进“洋垃圾”生态园。

  海上走私

  2005年3月28日,位于英国肯特郡的格罗夫纳垃圾处理公司打包了近1000吨“干净废纸”,装入50个集装箱内,从英国费利克斯托港启航,横穿大西洋,经巴拿马运河,终究抵达中国港口,这是1段数千海里的远行。

  但是,当巨大的货轮行驶了163海里,却被荷兰警方喊停。当警方开启集装箱后发现,50个装满“干净废纸”的集装箱,实际上装的是塑料袋、电池、饮料罐、废旧衣物等未经处理的已受污染的垃圾。

  这艘货轮没能再往前行,而是停靠在荷兰鹿特丹港口。正是这1次抽查,让“洋垃圾”的商业“野心”第1次暴露在国人视野中。

  12年过去了,这样的猫捉老鼠的戏码还在上演:1艘满载上千吨固体废物的货轮,从某国码头起航,驶抵公海与人接头交易,再靠岸时已在我国口岸,通过伪报、瞒报、夹藏等方式躲避海关监管,或直接“绕关”……

  2017年5月份,温州海关人员就破获了1起“洋垃圾”走私案,走私人员向海关申报时把国家明令制止进口的电解铝阳极炭块残极谎称为人造石墨材料。走私人员意图将其倒卖给国内厂家充当燃料,电解铝阳极炭块残极价格还不到煤炭进口价的1半,其中利润可想而知。

  8月1日,据海关总署新闻发言人张广志介绍,当前“洋垃圾”走私显现3大特点:1、区域性特点突出。数据显示,2013年以来,环渤海、长3角、珠3角地区所在海关累计查处走私废物案件400起,查证涉案废物117万吨,分别占案件总数和涉案废物总量的73%和61%。2、利用他人许可证走私进口固体废物问题突出。3、以伪报、夹藏等方式走私“洋垃圾”时有产生。有的在申报进口时,以伪报产品名称方式,回避海关监管;有的在申报进口可用作原料的货物时,夹藏“洋垃圾”。

  海关总署统计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全国海关缉私部门共查获走私固体废物刑事案件146起,查证涉案废物26万余吨。

  “1转手数倍利润”

  那末,洋垃圾究竟是甚么?

  要说清这个概念,绕不开固体废物。

  根据中国有关部门规定,国家允许进口部份固体废物。

  据记者了解,作为生产原料的再生资源,进口固体废物主要有废旧塑料、废旧纸张、废旧橡胶、稀有金属冶炼矿渣等。

  弄清楚固体废物的概念,洋垃圾的概念就很清晰,1言以概之,“洋垃圾”,是指制止入境的固体废物,主要有两大类:1、以走私、夹带等方式进口国家制止进口的固体废物;2、或未经许可,擅自进口属于限制进口的固体废物。

  进口固体废物的生意越大,洋垃圾的诱惑也就越大。

  根据美国废弃金属回收工业协会(ISRI)的统计,2016年中国共从美国进口了价值56亿美元的废旧金属制品。根据ISRI主席罗伯特·魏纳的说法,美国有15.5万个工作岗位都依赖于美国对中国的垃圾出口。

  2014年9月,国际固体废物委员会(ISWA)发布1份题为《全球塑料垃圾回收市场:中国的故事》的报告,“从2006年到2012年之间,中国塑料废物进口量从580万吨飙升至890万吨,增长了66%。”

  截至目前,中国是目前全球最大固体废物进口国,年进口量占全球年产生量的56%。2016年,仅废旧塑料进口量就高达730万吨,总值达37亿美元。

  面对巨大的废旧固体资源商机,洋垃圾也想分1杯羹。有国际组织调查,每一年约有5000万吨以上的危险废物从发达国家运往亚非拉等地的发展中国家,而中国是主要受害国。

  “中国市场实在太好了,中国的买主能出他人两倍以上的价钱。”纪录片《塑料王国》开篇,在美国加州伯克利市的生态中心垃圾回收部,大货车把1箱箱的垃圾倒进回收站,1些未经分拣的塑料垃圾,压成大方块,装上货轮,生态中心回收部门的经理丹尼尔·马赫(Daniel Maher)道出了这些垃圾运往中国的秘密。

  有媒体给洋垃圾利益链算了1笔账:洋垃圾到岸价140美元/吨,其中10美元付给中间商,加上进口税等费,洋垃圾本钱在人民币1000元至1100元/吨,通过分拣,废纸销售价格约人民币2000元/吨,牛奶瓶、矿泉水瓶等塑料制品,销售价约人民币7000元至10000元/吨,铝制易拉罐等物品市場销售价约人民币4000元/吨。

  在旧服装行业,利润更加惊人,“国内接货人以12百元1吨购进以旧服装为主的洋垃圾,然后经过层层分拣,终究能按1元钱1斤的价格销售出去,除去人工本钱,转1次手价格就翻了几番”,“即使最后有1半旧服装没法2次销售,完全变成垃圾抛弃,通常也能到达10倍左右的利润”。

  空船有的是

  洋垃圾利益链各个环节的生存土壤是甚么?又是如何运作的?

  欧美发达国家对废旧固体的处理条例不1,但是出口管理普遍偏松。比如,从英国进口垃圾,流程简单。

  第1步,获得许可证,困难指数1颗星。

  以英国为例,按律法,出口受污染的垃圾是背法行动,但是出口“混合型”绿色垃圾是免费的。由于“没有特别的监管”,垃圾公司只需要将垃圾打包,贴上“废纸”的标签,就可以轻易取得许可证。

  第2步,找到运送垃圾的货轮,困难指数1颗星。

  运垃圾需要货船,我们从贸易数据中找1找货船数量。

  根据世界贸易组织统计,在全球贸易中,以货物价值量计算,有85%的货物是由海运完成的,海运在对外贸易中占据了绝对照例。斟酌到中国与欧美发达国家之间的贸易逆差,货船有的是(中国大量商品出口到欧美,但是这些船将商品运到这些国家后,却很少能够再运同等价值商品回国)。

  以英国为例,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06年⑵015年的10年间,中英之间的贸易逆差有9年显现上升趋势。截至2015年底,中英贸易差到达了406亿美元。

  在英国费利克斯托港,能看到世界上最大的货轮从中国源源不断地运来上万个装满了消费品的集装箱,但是,很多时候,这些货轮从英国返航时,是空船。

  这些货船返回中国时,如果不捎带1船“货物”回去,无疑是1种“资源浪费”。英国前环境大臣本·布拉德肖宣称,“货船载满垃圾回到中国是常有的事情。”

  截至2015年底,中国对外贸易进出口差额已到达3.68万亿美元,并且在与发达国家的贸易中,长时间处于贸易顺差状态。正是由于贸易逆差,产生了货船容易空船回国的问题,进而滋生了运输“洋垃圾”的灰色运输地带。

  

  废纸缩影

  面对中国近期提出的制止进口“洋垃圾”,很多人质疑,为什么现在“禁”,之前1直“进”呢?

  环保部国际合作司司长郭敬坦言,“在过去特定发展阶段,1部份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在弥补国内资源短缺方面发挥了1定作用。”

  比如造纸业。伴随着经济迅猛发展,中国市场,纸与纸板的消费量快速增长。数据显示,2008年,中国的纸与纸板的消耗量就到达了5549万吨,远高于美国(2890万吨)、日本(1914万吨)和欧盟(4127万吨)。

  纸与纸板的消耗致使了生产企业对纸浆的大量需求。可中国森林资源相对匮乏,人均森林面积仅为世界水平的4分之1,因此,进口废纸能弥补1定的纸浆需求缺口。正如中国环境科学研究所研究员王琪所言,“进口废纸质量好,大多是木浆,经过循环利用能制成较好的纸张”。

  从环保角度看,循环利用废纸是亲环境行动。据相关数据,利用1吨废纸造纸和1吨木材造纸相比,可以节俭40吨水、600度电、3立方米木材或9棵百年大树,少产生3立方米固体废物,且节俭大量用于处理废渣的资金。因此,废纸也被称为“2次纤维”。

  浙江嘉兴平湖某废纸再生环保企业每一年从国外进口废纸,2016年该厂进口废纸2万吨,约占原材料的4%,1位负责人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强调,废纸主要来源地是日本和美国,废纸质量都比较高。

  数据显示,2005年,中国造纸所用的废纸纸浆中,进口废纸纸浆占了近1半。截至2015年,36.24%废纸浆仍然要依赖进口。

  事实上,此次中国向WTO通知不再进口的是24种“洋垃圾”,其实不是所有固体废物。比如,那些分拣良好、可利用价值高的废纸仍然允许进口。

  企业“苦水”

  国内垃圾分类体系不完善、履行力度不够,致使国内垃圾回收获本、再利用本钱偏高,也是洋垃圾滋生的缘由。

  在中国,1方面,在垃圾分类制度建设体系中,居民的垃圾分类意识仍然不强,直接致使固体废物中常常是生活垃圾、废纸塑料乃至医疗垃圾搀杂;另外一方面,在垃圾回收生态链中,穿街走巷的小商小贩是重要1环,这个群体的垃圾分类意识其实也比较单薄。

  两大群体的垃圾分类意识薄弱,直接致使国内垃圾的回收率、回收获本和回收质量,均不高。

  还是以造纸业为例,数据统计显示,2014年,国内纸与纸板的消费量到达了10071万吨,其中,半数(4900万吨)没法回收。对照英国、德国、日本等发达国家,早在2008年,这些国家的废纸回收率就超过75%。

  据《国际金融报》记者调查,正是基于国内垃圾的利用率低、使用本钱高,很多化工企业选择“舍本逐末”的做法。1位受访者“倒苦水”,“进口1吨合格塑料只需约1400元,而向国内购买1吨却要5000元”。

  嘉兴市南湖区某PET瓶片生产公司负责人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由于原材料主要是从孟加拉国、印度尼西亚等发展中国家进口,进口价格远低于国内市场。面临着制止洋垃圾进口的政策,也许会斟酌将生产线转移到国外,实行就地生产。

  “猫捉老鼠”

  “里面是不是有活性炭?”

  “有,那肯定有,为了装这个花了20万。”

  7月25日下午,浙江嘉兴平湖市某塑料厂,环保部专项行动组与工厂老板1问1答。

  随后,检查组要求老板现场打开活性炭装置。为难来了,该企业活性炭装置形同虚设。

  老板为粉饰为难,转头指责下属,“我让你们弄好你们不弄”。

  7月,环保部启动了打击进口废物加工利用行业环境背法专项活动。环境保护部负责人称,展开专项活动就是为了配合此前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洋垃圾入境的改革方案。

  今年4月18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34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制止洋垃圾入境推动固体废物进口管理制度改革实行方案》。7月27日,国务院办公厅正式印发该方案,“2017年底前,制止进口来自生活源的废塑料、未经分拣的废纸和废纺织原料、钒渣等环境危害大、大众反应强烈的固体废物。2019年底前,逐渐停止进口国内资源可以替换的固体废物”。

  既然从行业看有需求、企业有需求、货轮有空间,为什么还要禁洋垃圾呢?

  最大问题是环保问题:1方面洋垃圾本身不环保;另外一方面,处理洋垃圾的企业缺少环保意识和环保处理措施。

  据《国际金融报》记者调查,处理洋垃圾的企业,很多是“散、乱、污”企业,污染治理能力低,1些企业乃至没有污染治理设施,加工利用中的污染排放严重侵害当地生态环境。洋垃圾携带的病毒、细菌等有毒有害物资可能直接感染从业人员。

  7月18日,中国正式向世界贸易组织递交通知,将在今年底前制止4大类24种固体废物入境,其中包括生活来源废塑料、钒渣、未经分拣的废纸和废纺织原料等高污染固体废物,这些进口固废通常被人们称为“洋垃圾”。

  中国环保部在送交WTO的文件中指出,“发现大量的高污染垃圾与危险性废物,混合在可回收的固体垃圾中,这严重污染了中国的环境。为保护中国的环境和人民大众的健康,我们要紧急调剂进口固体废物清单,制止高污染固体废物的进口。”

  与此同时,海关总署展开专项行动。

  据统计,今年上半年,宁波检验检疫局共检验进口废物原料21128批,其中,检出环保不合格73批。另外,上半年,山东检验检疫局也退运了4500余吨的进口废物原料;近1年来,南京海关退运了7.25万吨固体废物。

  张广志流露,“将密切与公安、边防、海警、环保、商务、检验检疫等部门的联系配合,严厉打击治理‘洋垃圾’走私及国内非法加工销售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