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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奖获奖短篇小说:岁月静如玻璃,年华砥砺于铁

时间:2017-8-13| 来源:| 编辑:| 点击:0次

  故事中的两位女性形象都出自神话,她们遭到了诅咒,1位必须穿破7双铁鞋,另外一位必须得待在玻璃山顶上。

  当地时间8月11日晚10时许,第75届雨果奖在赫尔辛基正式揭晓,Amal El-Mohtar的《岁月静如玻璃,年华砥砺于铁》取得最好短篇小说奖,该小说在今年5月摘得了星云奖的最好短篇桂冠。

  故事中的两位女性形象都出自神话,她们遭到了诅咒,1位必须穿破7双铁鞋,另外一位必须得待在玻璃山顶上。未来局获作者授权发表了这篇小说的中文译本,带各位感受Amal对传统民间神话做出的全新演绎。

  本文来自“不存在”微信公众号,经授权转载。

  塔比莎走着,心里想着鞋子。

  “鞋子”这动机,已在她心中缭绕很久。虽然铁质堪久磨,但硬要准确说,“很久”是磨坏3双半鞋所需的时间。不如简单些,数数还剩下几双鞋:她出门时带了7双铁鞋,如今还剩下3双,都牢牢地绑在背囊外面,1个劲儿地往下坠。岁月从不停留,和风景1起从她身旁匆匆掠过。1年的路能磨烂1双铁鞋的底吗?她说不好,不过也相差无几。她总是立志从下1双鞋开始就计算走过的步数,却总是分神数不完。

  她总想着鞋子,否则她根本走不下去:铁箍割破她、擦烂她、撞击她、给她磨出水疱。这些痛苦赋予她能力,使她能踏山踩水、跨过悬崖 。她必须不停前行,否则铁鞋无从磨损。这铁鞋必须踏破。

  每次要把新鞋捆上总是很难。

  3双鞋那末久之前,塔比莎正在1片松林里,尖锐的绿色气味在她心中唤醒了1个动机,1个打破了她麻痹、机械心灵的动机。阳光射进松林里,如金针般刺在她身上。塔比莎颤抖着将双臂缩进毛皮斗篷里,同时却把脚指伸直,嵌进深秋的泥土里。她哭了,由于在那1瞬间,她尝到了自由的滋味——原来她真的能够在有生之年把铁鞋踏破!紧接着,1个数字像冰刀1样扎进了她的心窝:磨掉了1双,还剩6双。

  两双鞋之前,塔比莎正在深蓝色的湖面上踏行。鞋底薄薄的铁片脱落时,她1头栽进水里,1下子沉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把另外一双铁鞋从背包上解开,折断了1根脚指把鞋套了上去,重新回到湖面上,1瘸1拐地朝着远处的岸边走去。

  上1双鞋之前,塔比莎正在海边。盐水浸泡着她伤痕累累的双脚,她仰望星空,心里想道:溺水会比现在更痛苦吗?

  她想起了哥哥们穿的鞋子:有1双1步7里的软皮靴;有1双带翅膀的凉鞋;还有1双能让人隐形的绸缎拖鞋。真奇怪,她想道,哥哥们的鞋子会让脚步轻盈,把世界拉近、变小,让他们去探索和发现。

  或许这1点也不奇怪,她想,本来鞋子的功能不就是辅助穿鞋子的人行走吗?然后她又想,真正奇怪的是女人们被迫穿上各种古怪的鞋子:玻璃鞋、纸鞋、烧红的铁鞋,让你舞蹈至死方休的鞋。

  真奇怪。塔比莎1边想1边继续前行。

  插画师:Tyler Jacobson 本文图片均来自微信公号“不存在”

  阿米拉创造了文风不动的艺术。

  她端坐在1座高高的玻璃山上,山顶雕刻成1个厚重、光滑的王座,大小很合适阿米拉的身形。魔法围绕着她,将她与王座融为1体,只要她稳定动,是可以坐得很舒服的。她坐在这里经历着风雨的洗礼,亮晶晶的雨丝像温顺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肌肤、她的秀发、她的长袍和她的王座,仿佛在千方百计勾引她移动身躯。可是阿米拉正襟危坐,文风不动,腿上放着1个金苹果。

  有时她会觉得饥饿,魔法立刻让她饱足;有时她会觉得疲倦,魔法马上助她安息。在白天,魔法保护她古铜色的肌肤免受烈日灼烧;在夜里,魔法温暖着她穿着丝绸鞋的双足——只要阿米拉稳定动,只要她继续安坐在玻璃山顶的玻璃王座上,她就可以得到魔法的护荫。

  在这个位置,阿米拉能够居高临下地俯视芸芸众生。她看到农夫在土地里耕种,旅人在村落间穿行;有时候她还看到杀人越货、谋财害命。她多么希望能够下山把自己看到的1切与人们分享,1切都受阻于那些寻求者。

  玻璃山下人群涌动、喧哗嘈吵。这帮人——上至高贵的王子骑士,下至卑贱的牧羊人——全部都疯狂地爱上了阿米拉。为了与她亲近,人们吆喝着口号,相互鼓励着,纷纭拍马向玻璃山顶冲去。他们的下场固然是人仰马翻,恍如1阵1阵浪涛碎裂在无情的岸边。

  当人们从玻璃山壁上滑落时,他们的战马有的折断了腿,有的口吐白沫;人们尖声叫骂,各种狠毒诅咒不绝于耳:你这贱人!你这巫婆!你这坐在玻璃山上的玻璃婊子!瞧你把我们害得这么狼狈!明天我1定要得到你!明天!明天!

  阿米拉牢牢捉住手中的金苹果。她总是通过观鸟来分散注意力,帮助自己度过漫长的白天。从她头顶飞过的有成群结队的野鹅,还有海鸥、雨燕和燕子。她想起了1个故事,有1位公主把用荨麻织成的衣服扔向空中的天鹅,她暗自希望她也能伸手从鸟儿身上拔下1根羽毛,好让自己也长出翅膀……

  到了晚上,她为夜空中的星星连成新的图案,将熟习的星座改头换面:想象北斗7星不是长柄勺,而是1把镰刀,或是1头大熊?当空中的飞鸟都数完,天上的星星也看遍,她就会提示自己;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塔比莎第1眼望见玻璃岭,恍如看到刀锋上的1道寒光,还不及移开视野,满目的翠绿已被刀光划破。当时,她刚刚走出1片森林,狠毒的朝阳刺痛她的双眼,却没有为她带来半点温暖。在铁鞋跟的重压之下,霜冻的小草纷纭碎裂,但这熔化的凉意抚慰着她袒露在铁箍外面的皮肤。

  她坐在森林边上,视察着远处光影的变幻。

  山脚下满是男人,人群发出烦闷的震荡回响,让她想起大海。她看着他们策马飞奔,却都在山上撞得头破血流。她想,这座山1定有强大的魔法,能吸引男人作出如此的笨拙举动,还能承受那末多铁蹄的践踏。

  塔比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抬头望着那座玻璃山。她已习惯了用各种和程度无关的数字来定义疼痛的程度。如果疼痛是6,意味着她的伤处有淤青,边沿清晰,没有发烫;如果疼痛是7,伤口红肿并且流血;如果疼痛是3,则是伤口表面发黄胀起,平滑,隐隐作痛,或许正在发炎。

  此刻她的疼痛是5,伤口显现绿褐色,结了厚厚的痂,情况稳定,应当能够支持她爬到山顶。

  因而她等到太阳下山才动身,决然踏入了前方这片开阔地。

  阿米拉目送着斜阳西沉,1团雾气冉冉升起、缓缓分散,把世间万物变得柔软、沉寂。空气中没有血腥和汗臭,她只闻到纯净的水汽。就这样,这个世界平静、安详地消失在她眼前。

  突然,她心中的旋律乱了节拍,由于她听见山下的浓雾里传来1下下磨擦的噪声。这声音安稳而均匀,分明是有东西正在稳步攀上这座玻璃山!阿米拉顿时觉得心神不宁,由于不应当这模样,按理说,没人能够爬上这座被魔法保护的玻璃山,可她也知道魔法是魔法的魔法,总有魔法能更胜1筹。刚开始她以为上来的是1头熊,然后发现是1件皮毛罩衣,兜帽里面露出1个苍白而精致的下巴,还有1张由于艰苦攀爬而累得怒目切齿的扭曲的阔嘴。

  阿米拉凝视来人,忐忑不安。只见这个没有坐骑、头戴兜帽的陌生人1步1步走上山顶,停下来,矮下身,卸下温暖而厚重的皮毛大衣。阿米拉眼中出现1个女人,她也出现在这个女人的眼中。这个女人既像1根羽毛,又如1柄利剑,而且她看起来饿坏了。

  阿米拉沉默地向她举起了手中的金苹果。

  摄影师:Rosiehardy

  塔比莎本来以为眼前这个女人是1个雕塑、1件铜制的装潢品、或是1个神像,却见她抬起了手。她心里有1个声音让她先不要伸手,1个坐在玻璃山顶的魔女,赠送的食品肯定不能轻易去接。可是同时她心中涌起1股强烈的食欲,硬是把这个谨慎的声音压了下去。她已好几个星期没有体会过这类饥饿感了,由于那双魔法铁鞋能够使她忘记自己的辘辘饥肠。她总是熬到衰弱得迈不开步的时候才想起要吃东西。

  这个金苹果看起来其实不像食品,可她还是1口咬下去。苹果皮顿时像焦糖似的裂开,甜蜜清澈的果汁从果肉里滴下来。她狼吞虎咽地把全部苹果连皮带核都吃进了肚子里。然后她再次看着坐在王座上的女人,说了1句“谢谢”,其实不知自己的语气显得粗糙僵硬。

  “我的名字叫阿米拉。”女人答道。她说话时只有嘴巴以1种缓慢而凝重的方式在动,而全身其余部位居然可以保持文风不动,塔比莎不由大为惊叹。“你是来迎娶我的吗?”

  塔比莎怔怔地看着她,然后抹掉下巴上的苹果汁,恍如这样做就可以把吃进肚子里的金苹果也1并抹掉。“我非娶你不可吗?”

  阿米拉眨了眨眼睛。“倒不是非娶我不可,只是……人们想要爬上来就是为此,你知道吧。”

  “呃,不知道。我只是——”塔比莎为难地干咳了两声,“我只是途经这里。”

  沉默。

  “雾太大了,我不谨慎找不到路——”

  “你爬上——”阿米拉的声音照旧平静,“这玻璃山——”照旧波涛不惊,“只是不谨慎?”

  塔比莎只能低头拨弄着衣角的褶边。

  “嗯。”阿米拉继续说,“很高兴认识你。你是……?”

  “塔比莎。”

  “好,很高兴认识你,塔比莎。”

  接下来还是沉默。塔比莎咬住下嘴唇,低头俯视着山下的1片黑暗。然后她平静地问:“你为何坐在山顶这里呢?”

  阿米拉冷静地看着她,淡淡地答道:“我也是不谨慎上来的。”

  塔比莎哼了1声。“我明白了。你听我说,”她指着自己两只困在铁鞋里面的脚,“你看我脚上这双魔法鞋,我必须把它们穿烂。我想着路面越古怪、越难走,鞋底就会磨蚀得越快。而你这有座魔法玻璃山……”

  阿米拉点了点头——最少塔比莎觉得她点头了。或许她只是很缓慢地眨了1下眼睛,造成了点头的错觉。

  “……看起来正好用得上。我其实不知道山顶有人,我是1直等到山脚下面那帮男人离开,我才动身的。那里聚集了好多人啊——”

  阿米拉其实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此刻她的平静愈发凝重。塔比莎肚子里恍如响起1下低沉的钟声,警觉起来。

  “现在夜里愈来愈冷,他们就会离开了。我很欢迎你留下来,”阿米拉说,语气中带着最诚挚的善意,“用这里的玻璃磨你的鞋底。”

  塔比莎点了点头,决定留下来。从阿米拉如音乐般动听的谨慎言辞中,她听到了3个字:求你了。

  阿米拉觉得自己如入梦中,陪她说话的这个人其实不打算毁掉她,也没有觊觎她名下的半壁江山。

  “是他们把你困在这里的吗?”塔比莎问道,阿米拉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愤怒。她知道塔比莎其实不是对她生气,却像是替她感到愤怒。她想到有人为自己愤怒,心中油然生出1种奇妙的感觉。

  “不。”她轻声答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然后,趁着塔比莎还没来得及说甚么,她抢先问道,“你为何穿着铁鞋子走路呢?”

  塔比莎张开嘴,却连1个字也说不出来。阿米拉恍如看见那些言辞就犹如转向的鸟群,在她的咽喉里往回溜。因而阿米拉决定马上改变话题。

  “你有无听过野鹅从我们头顶飞过时发出的声音?我不是说它们的啼声,那种声音谁都知道,我是说——它们的翅膀。你听过它们扇动翅膀的声音吗?”

  塔比莎微微1笑。“当它们从河面上起飞的时候,声如惊雷。”

  “甚么?噢。”阿米拉沉默了片刻,她历来没见过河流,“不是的,它们在头顶飞过时不像打雷,而是1种……‘嘎吱’声,有点像炉灶门开关的声音,只是没那末尖。野鹅群就像是1些裹着血肉和羽毛的机器,它们拍打翅膀的声音很奇妙。当它们啼叫的时候,这类声音就隐藏在叫声下面,变成1种‘嗡嗡嗡’的背景;可是当它们不叫的时候,这类声音就像……就像1件衣服。恍如只要你好好凝听,你就可以披上这件衣服,长出翅膀……”

  说到野鹅的时候,阿米拉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塔比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眼光里充满了好奇。阿米拉其实不习惯被他人如此专注地凝听和审视,顿时觉得蒙头转向。

  “要是我们荣幸的话,”她轻轻地说,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金苹果,“今晚就可以听见。现在是适合的季节了。”

  塔比莎张开嘴,又立刻合上。可是她闭上嘴巴的时候太用力,连上下大牙也碰在1起了。你连野鹅飞过的季节也知道,你到底在这里坐多久了?还有,我刚才不是吃了1个金苹果吗?那现在这个是从哪儿来的呢?这些问题她都没有说出口,由于她明白阿米拉的意图。阿米拉知道她不想谈起铁鞋,所以才转移话题说野鹅。塔比莎心中充满了感激。

  “我历来没有听过这类声音。”塔比莎缓慢地说,努力不去看阿米拉手上的苹果,“可是我在河面与湖面上见过它们,每次都有上百只,吵死了,就像聚集在井边的1群老太婆。要是有甚么东西把它们吓得飞起来,那声音就像打鼓,又像雷声,还像在树梢间吹过的狂风雨。这类震耳欲聋的响声,你可不能走近了仔细听。”

  “我倒是很想听1下。”阿米拉喃喃说道,眺望着远方的树林,“亲眼看下它们,它们看起来甚么样?”

  “稠密,黝黑——”塔比莎搜肠刮肚地寻觅适合的言辞,“就像河流本身飞起来,1撩裙子就飞走了。”

  阿米拉脸上露出了微笑。塔比莎想到自己的话语为她带来了欢乐,顿时心头1热,只觉得1股暖流在胸中缠绕。

  摄影师:Neil Krug

  “你想再吃1个苹果吗?”阿米拉主动问,她留意到塔比莎眼中的警惕,“这些苹果总是出现,我不时也吃1个。我也不清楚到底……我本来以为这金苹果是留给第1个成功登顶的人的奖赏。可是我猜呀,除非我把这些苹果送给1个男人,否则它们是永久不会消失的。”

  塔比莎虽然皱起眉头,却还是接过了苹果。阿米拉发觉她1边吃还1边盯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分明在等待捕捉苹果重现的那1个瞬间。阿米拉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她刚开始的时候又未尝不是这样呢?她当初也想找出魔法里的漏洞,前前后后尝试了不下510次。不过现在轮到她看他人等苹果出现,也算是1种全新的体验。

  就在塔比莎快吃完的时候,阿米拉留意到1点异常:只见塔比莎分神了,脸上现出迷惘的神情,恍如吃到了1根头发,或嗅到1股不熟习的气味——就在这1刻,阿米拉的手中已多了1个金苹果,恍如这苹果1直在她手上,历来就没有失去过。

  “我认为魔法是不会允许我们看到全进程的。”看到塔比莎脸上写满了失望,阿米拉几近是带着歉意说,“可是只要我坐在这里,我手里就总是会有1个苹果。”

  “我想再试1次。”塔比莎说道。阿米拉听她这么说,笑了。

  1开始塔比莎只是等,1边盯着阿米拉空空的双手,1边数着秒数。7百秒后,阿米拉的手中多了1个苹果。阿米拉看看自己手里的苹果,又看看塔比莎手中的另外一个苹果。

  “这类状态之前历来没有出现过!我乃至不知道同1时间可以有两个苹果并存呢!”

  塔比莎把第2个苹果从她手中拿过来,咬了1口。她1边盯着阿米拉的手,1边缓缓地数着咬了多少口。咬到第7口的时候,阿米拉手里又出现苹果了。她默默地把第3个苹果递给塔比莎。

  塔比莎继续数着数——过了多少秒,咬了多少口,出现了多少个苹果——1直到她腿上放了7个苹果。等她伸手去拿第8个的时候,原来这7个苹果1下子都变成了沙子。

  “我猜这是我身上的魔法。”塔比莎若有所思地说着,1边把沙子从皮毛大衣上抖下来,“我的魔法总和7有关,而你的1切都是关于1,所以你每次只能保存1个苹果,而我却能保存7个。这事情挺有趣的,对吧?”

  阿米拉脸上模糊流露出1丝委曲的笑意。过了片刻,塔比莎突然意想到,原来阿米拉正在目送着苹果变成的沙子被风刮下山顶,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眼间,残秋塌成寒冬。玻璃山表面蒙上1层冰晶,恍如变成了1颗巨大的钻石。在白天,阿米拉注视着愈来愈少的男人来到山脚下碰钉子;而塔比莎坐在她身边,牢牢地搂住裹在身上的皮毛大衣。到了晚上,塔比莎绕着她缓缓踱步,两人无所不谈——固然了,玻璃山和铁鞋的话题除外。塔比莎行走的时候,阿米拉得以近距离地视察她那双被铁鞋禁锢的脚,也总能在她发觉之前把视野移开。铁箍像凉鞋绑带似的箍住她的脚腕,鞋子里面的两只脚已变形发黑,每一个脚指头都曲折成古怪的角度,而且伤痕累累,皮肤表面结满了斑班驳驳的硬痂。

  1天早上,阿米拉醒来的时候觉得出奇的温暖,随即发现塔比莎的皮毛大衣正裹在自己身上。她大吃1惊,几近要从坐位上站起来去寻觅塔比莎——她不辞而别了吗?她就这样离开了吗?可是她还没来得及作出甚么剧烈的举动,塔比莎就已快步走回了她的视野。只见她1边对着手指呵气,1边用力磨擦两条瘦胳膊。阿米拉看得目瞪口呆。

  “你为何要把自己的大衣给我穿呢?快拿回去吧!”

  “你睡着的时候连嘴唇也发紫了。而且你还不能动——”

  “没关系的,塔比莎。求你了——”阿米拉的语气里流露出失望,塔比莎听了,马上站住,不再转圈了。她很不甘心的拿回皮毛大衣,重新披在自己双肩上,“我不知道是这些苹果还是这座玻璃岭本身有魔法,能够为我保暖。来,再吃1个苹果吧。”

  塔比莎明显不信。“可是你看起来那末冷——”

  “或许这就和你的两只脚1样吧。”阿米拉1下子没忍住,这句话冲口而出,“你的两只脚看起来都伤得很重,可你还能依托它们走路。”

  塔比莎注视着她很久,然后才接过苹果。“我也能感觉到脚伤得不轻,可是——”她把视野转移到苹果上面,低声说道,“可是最近这类感觉愈来愈弱了。”

  说完,塔比莎咬了1口苹果。趁着她还在咀嚼,阿米拉鼓起勇气,平静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塔比莎扬起1条眉毛,狠狠地咽下1口苹果,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大冬季的,我连大衣也不带就走?我是很喜欢你,阿米拉,可是——”她嘴边挂着“还没喜欢到那个程度”这几个字,突然觉得这句不是自己的真心话,因而她干咳了两声。“这样做也太笨了。不管怎样说,我是绝不会不辞而别的。”然后她稍稍迟疑了片刻,“除非你厌倦了我陪你……”

  “不!”阿米拉不假思索地、无庸置疑地说,“完全没有!”

  当雪花开始飘落的时候,最后1批寻求者也抛弃了营帐,骂骂咧咧地回家去了。塔比莎不再用惧怕被他人看见,所以不分昼夜地绕着阿米拉的王座转圈。

  “1直到明年开春他们才会回来了。”阿米拉微笑道,“不过到时候白天愈来愈长,那些男人会1直拼到夜里,或许是想把失去的时间补会来吧。”

  塔比莎1边走1边皱着眉。她日昼夜夜地绕着阿米拉转了那末多个圈,她觉得两人关系的密切程度已足够让她提出这个问题:“你在山顶这里度过了多少个冬季?”

  阿米拉耸了耸肩。“我记得是3个。你呢?你这双鞋子穿了几个冬季呢?”

  “这是这双鞋子的第1个冬季。”塔比莎停顿了1下,“可是在这1双之前还有3双。”

  “啊?这是最后1双吗?”

  塔比莎轻轻笑道:“不是。1共有7双鞋,现在这双才刚磨掉1半。”

  阿米拉点了点头。“或许来年春季你就能够把这双铁鞋给解决了。”

  “或许吧。”塔比莎说完,又开始转下1个圈了。

  摄影师:Kindra Nikole

  严冬将尽,空气中弥漫着融雪和湿润木头的气味。塔比莎冒险下山,采了1些雪花莲回来,系在阿米拉的深色长发上。“它们看起来就像天上的星星。”塔比莎喃喃说道。这时候候,阿米拉觉得心中有甚么破开来,就像挂在树枝上的冰锥,突然断了。

  “塔比莎,”她说,“春季快到了。”

  “嗯。”塔比莎嘴上答应着,1边全神贯注地给她编织1条复杂的辫子。

  “我想……”阿米拉悄悄地、深深地吸了1口气,“我想告知你1个故事。”

  塔比莎停了1下,然后继续编辫子。“我也想听你讲故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善于讲故事。”阿米拉补充说,手里不停地转动着1个金苹果,“可是没理由不去尝试1下吧?”

  从前有1个富有的国王。他没有儿子,只有1个美丽的独生女。公主长得太漂亮了,以致于男人们在宫殿的长廊里遇见她时,都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她,还情不自禁地随着她走回寝宫。她的美貌难以抗拒,男人们1看见她,各种充满愿望的言语就像钻石和蟾蜍似的冲口而出,完全没法控制。国王很可怜那些男人,因而把女儿拉到1旁,说道:女儿啊,这些人身上中了魔咒,只有1个办法破解:丈夫!只要有了丈夫,他们就不敢对你这么大胆放肆献殷勤了。

  公主说:好呀,那我们就举行1个宫庭舞会,让这帮男人各自找1个丈夫呗,从此他们就变文明人了。

  可是国王并没有被公主逗乐。我是说你!我意思是你必须找1个丈夫!他说,否则早晚连你的卫兵也会忍不住对你起歹心了。

  公主惧怕了,说道:要是你把我送走呢?

  不行。国王说,这样的话,我还怎样看着你、保护你呢?

  公主其实其实不想要1个丈夫。她说:要是你给我找1个邻国的王子呢?

  也不可能。国王说,我只有你1个女儿,可是我不能对各个邻国厚此薄彼啊!当前各国之间的均衡局面是很复杂、很脆弱的。

  公主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其实他早就打定了主张,只是还说不出口罢了。公主不希望父王亲口说出来,因而连忙抢着说:或许你可以把我安置在1座没有人的玻璃山顶,然后公然宣布,谁能够全身披挂、骑着战马跑上山顶,这个人就有资历迎娶我。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啊。国王说着,若有所思。

  这样1来,你就1举3得,既能保存国家,也能时刻盯着我,还能不让男人们受我的祸患,公主说。

  因而1切就依照公主的意愿去办了。要是没人上来迎娶她,公主将永久在峰顶坐下去。

  阿米拉讲完了故事,突然发现塔比莎满面怒容,不由吃了1惊。

  “这个故事,”塔比莎恨恨地说,“太荒唐了!”

  阿米拉眨了眨眼睛,忽然意想到自己原来希望得到的是塔比莎的同情和理解。“噢?”

  “哪有做父亲的不保护自己的女儿,却去保护那些死缠烂打、追着自己女儿不放的恶心男人?这不分明是保护狼群不受兔子的伤害吗?”

  “我又不是兔子!”阿米拉说。这时候候,塔比莎已放下了她的头发,怒气冲冲地绕着她转起圈来,嘴里还在继续说着:

  “分明是那些男人粗野无礼,怎样变成你的错了?这事情和你的相貌没有关系!阿米拉,我敢向你保证,就算你的头发像稻草1般混乱,就算你的容颜像洗碗水那末暗淡无光,那些男人——那些坏男人——也还是这副德行!你想一想,山下那帮寻求者能看到这么远的山顶吗?他们知道你长甚么模样吗?”

  阿米拉保持沉默,由于她不知道该说甚么好。此刻她既想为自己辩白几句,可同时又想说1声对不起。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心情会如此矛盾。

  “你曾说过,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塔比莎忿忿地说,“可是你不上玻璃山顶的话就要掉进狼窝,这算甚么选择呀?”

  “在山顶这里,”阿米拉抿着嘴唇说,“我甚么也不想要。我不需要饮食,也不需要遮风挡雨。关键是没有人能碰我,这才是我1直以来想要的——没有人能够碰我!只要我好好坐在这里,吃我的苹果,不要动,那末我想要的1切都有了!”

  塔比莎沉默了半响,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还以为你想看看那条游满了野鹅的小河呢。”

  阿米拉没接话。

  塔比莎继续说下去,语气更加温顺了。“看来,世上穿铁鞋子的不止我1个。”

  阿米拉还是没接话,她只觉得心如刀绞。

  塔比莎长叹1声。“让我给你讲1个铁鞋子的故事吧。”

  从前有1个女人,她爱上了1头熊。她其实不是成心爱上熊的,只是她在孤单孤单中煎熬了太久。只是这头熊虽然很可怕也很危险,可是他对她很好;而且熊很聪明,还教她捕3文鱼和采野蜂蜜。每当他凝视她的时候,女人就觉得自己是唯一无2的,由于这世上只有她敢大声说:熊爱上了我,却没有把我吃掉!是的,她是他在世上最爱的人,所以她也爱他。

  因而她和熊结婚了。在新婚之夜,熊化作人形,与她共度良宵。

  婚姻刚开始的时候,熊很温顺体贴,所以女人沉醉在幸福当中。可是随着岁月流逝,熊开始变了。改变的不是他的身形和外貌——女人对他外在的1切了如指掌,就犹如了解自己1样——而是他的态度。他动不动就心生妒忌,对她也愈来愈严苛。他谴责她心里渴望得到的实际上是1头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能变作人形的熊,他说她不晓得如何去让1头熊快乐,他说她不是1个称职的妻子。白天的时候,他用狠毒的言辞辱骂她,又用熊掌拍她;到了晚上,他化作人形,还继续伤害她。这1切都让她觉得难以忍耐。可是既然她有胆量爱上1头熊,又怎能奢望这份感情不伴随着1点伤痛呢?因而她越发卖力地取悦熊。

  到了婚后的第7个年头,女人恳求丈夫允许她回外家探望1下。熊答应了,不过有1个条件:女人决不能与她的母亲独处,由于老太婆肯定会在她眼前说熊的坏话。女人答应了。可是她妈妈发现了女儿身上的淤青和抓痕,立刻带她走进1个无人的房间里。女人1时软弱,听了母亲对丈夫的1顿痛骂。她说他是怪物,是魔鬼,还坚持要女儿离开他。可是她怎能这样做呢?他对她再怎样不好,始终也是她亲爱的丈夫啊!女人只是希望丈夫能够变回像刚结婚时候那末好。或许丈夫中了魔咒,只有她能够为他解咒。

  把他的熊皮烧了!母亲说,或许这就是他背负的诅咒。或许他也希望日昼夜夜都能做人,只是说不出口罢了。

  当女人回到丈夫身旁时,他看起来很挂念她,对她又恢复了当初的温顺体贴。晚上他化作人形,睡在女人身旁。女人生了1堆火,轻手轻脚地把丈夫的熊皮抱起来扔进了火堆里。

  熊皮不但没有烧着,居然还高声尖叫起来。

  她的丈夫1下子惊醒,顿时勃然大怒,痛骂她背背了当初许下的许诺。女人声泪俱下,辩解说她只是想帮他破解魔咒。丈夫拿起皮毛,1把摔在她脸上,又将1袋子铁鞋扔到她脚边。他说,若要他日昼夜夜都变回人形,唯1的办法是让她披着他的熊皮,把7双铁鞋都踏破。是的,7年婚姻,所以要踏破7双铁鞋。

  因而女人走上了漫漫长路。

  来源:BelleDeesse

  阿米拉双目圆睁,连眼圈也红了。塔比莎的脸颊现出红晕,低头从丈夫的皮毛里拔出1根刺。

  “我也知道婚姻是很可怕的。”阿米拉说,“可我历来没想到——”

  塔比莎耸了耸肩。“其实婚姻也有快乐的1面。而且我确切违背了自己的许诺——要是我没有单独见我妈,我是绝对想不到要烧熊皮的。对熊来讲,许诺是1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其实,这里——”她伸手指着这座玻璃岭,“这里才是最可怕的。他们把你软禁在这里,不准你走动,也不让你说话。”

  “你丈夫也不让你说话——不让你跟自己的妈妈说话!”

  “可是你看看,我跟妈妈说话以后,得到了甚么后果?”塔比莎固执地说,“那是1个考验,考验我对丈夫的虔诚。我没有通过,所以要接受惩罚。可是你呢?你并没有做错甚么呀!”

  “你这话说得真有趣。”阿米拉说道,脸上没有1丝笑意,“由于对我来讲,每天都是1个考验。我会不会忍不住离开这座玻璃山呢?我会不会伸手去抓小鸟呢?我会不会违背禁令向山下的人扔苹果呢?我会不会说话太大声呢?我会不会把他们激怒了,被他们扔下山呢?每天结束的时候,如果上述种种事情都没有产生,我才算是通过了考验——”

  “你和我不1样,你的处境太可怕了!”

  “我看不出有甚么不1样。”

  “最少你不爱这座玻璃山呀!”

  “我爱你。”阿米拉说,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正由于我爱你,所以我没法想象1个爱你的人会这样来伤害你,会逼迫你穿着铁鞋走路。”

  塔比莎咬着嘴唇,很想说些甚么,却1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个故事,实际上是我自己说得不好。”她终究说道,“我很自私,完全从自己的角度动身去描写这件事情,我并没有提起他的好处——他总能把我逗得开怀大笑,还教会我很多东西。正是由于他给我指引,教我分辨毒浆果,教我捕猎,所以我即便穿着铁鞋也能生存下来。他身上产生的1切,他的变化——”塔比莎突然觉得很疲倦,“肯定和我有关系。我需要忍耐那些考验,直到他的魔咒被破解为止,这是我的宿命。惋惜我到现在还没有通过考验。只有这样说才能解释这1切。”

  阿米拉注视着塔比莎那1双惨不忍睹的脚。

  “难道你真的相信,”在这个玻璃王座上,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让自己的腰杆挺直、绷紧,“那些男人对我如痴如狂,这件事情和我这个人本身1点关系也没有吗?难道你真的相信,不管我长甚么样,他们也会这模样对我吗?”

  “是的。”塔比莎坚决地说。

  “这么说来,有无这样1种可能性,”阿米拉有点迟疑,不太肯定是不是应当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你丈夫那末残暴,其实和你本身1点关系也没有?或许乃至跟魔咒也没有关系。你自己也说了,不管他是熊还是变作人形,他都会欺侮你。”

  “可是我——”

  “既然你已磨坏了1半数量的铁鞋子,难道你不是应当开始往回走了吗?这样的话,当你踏破最后1双铁鞋的时候,正好回到家——你和他共同具有的那个家。”

  变幻的月色在两人脸上投下蓝色的阴影,可是阿米拉看见塔比莎的脸渐渐变成了灰色。

  “当我还是少女的时候,”塔比莎的声音沙哑,恍如嗓子眼被甚么东西堵住了,“我梦想着婚姻就像1条金丝带,把两颗相爱的心拴在1起,每天都犹如夏日般温暖。我做梦也想不到婚姻居然是穿铁鞋、戴桎梏。”

  “塔比莎。”阿米拉实在想不出别的方式去安慰她,只好伸出手,牢牢地握住她的手,抬开端凝望着她。之前阿米拉孤唯一人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天上的野鹅——那时候的她,多么渴望能开口说话,渴望得到他人的理解。“你没有做错甚么。”

  塔比莎直视着阿米拉的双眼。“你也是。”

  她们就这样牵手对望了很久很久,终究被7只野鹅拍打翅膀的声音惊醒。因而两人1同抬头仰望夜空中的星星。

  白天黑夜都在1每天变暖,愈来愈多野鹅从头上飞过。有1天早上,塔比莎如常绕着阿米拉转圈,突然绊到了甚么,1个踉蹡倒在阿米拉的怀里。

  “你没事吧?”阿米拉低声问道。塔比莎摇了摇头,扶着王座站起来。突然,她好像有点站不稳。

  “是鞋!”塔比莎惊叹道,“它磨烂啦!第4双,阿米拉!”塔比莎想开怀大笑,没料到自己的笑声居然像是在抽咽。“它破了!”

  阿米拉对着她微笑,身体前倾,亲吻了她的前额。“恭喜你。”她喃喃地说。塔比莎正在伸出手,颤动着,摇晃着,要从包里取出另外一双铁鞋,她从话里听到的,远不止这几个字。“等等。”阿米拉平静地说。塔比莎闻言,立刻停住了。

  “等等,我求你了,不要穿——”阿米拉说到这里,咬住嘴唇,扭过头去看着别处,“你其实不是非穿不可的,你可以留在这里,不用——”

  塔比莎明白了。因而她把手从背包里拿出来,重新牵住阿米拉的手。“我不能永久留在山顶这里,我必须赶在那些寻求者回来之前离开。”

  阿米拉深深吸了1口气。“我知道。”

  “不过我倒是有1个主张。”

  “啊?”阿米拉浅浅1笑,“你终究还是打算迎娶我了?”

  “是的。”

  这1瞬,阿米拉惊讶于自己的平静竟如水晶般璀璨。

  摄影师:Daniel Serva

  塔比莎还在说,可阿米拉几近没有听清。她只是感受着塔比莎的话语滑过心中,犹如沙子滑落玻璃山。为了不让塔比莎重新戴上那副铁镣铐,阿米拉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是说,其实不是做你的丈夫,可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最少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趁着那些寻求者还没回来。我能带你走吗?”

  阿米拉看着手中的金苹果。“我不知道……我们去哪里呢?”

  “哪里都行!这双鞋可以走过甚么东西,逾越所有——”

  “回到你丈夫那里去?”

  犹如1道霹雳闪过塔比莎的脸。“不,绝不。”

  阿米拉抬头道:“既然我们要结婚,那末我1定要和你交换结婚礼物。你就把皮毛和铁鞋都留下来吧。”

  “可是——”

  “我知道它们让你付出了甚么。在空中漫步,在暗夜里飞奔,如果代价是你的痛苦,那我都不要。”

  “阿米拉,”塔比莎的语气里流露着无助,“可是不穿铁鞋的话,我已不会走路了。”

  “你尝试过吗?你吃金苹果也有1段时间了,应当有帮助的。而且你可以靠我。”

  “可是——那些铁鞋或许会有用——”

  “对我来讲,这座玻璃山和那些金苹果也曾很有用。”阿米拉平静地说,“它们保存我的性命,使我没必要为饱暖操心。可我还是打算离开它们,由于我要跟随着你穿越旷野和树林。或许我会受冻,或许我会受饿,或许我的双脚会疼痛,可是最少我能够和你在1起。塔比莎,我会跟你学习捕鱼狩猎,学习怎样分辨有毒的浆果。我还能亲眼看见河流掀起1条野鹅做的裙子,亲耳凝听它们起飞时雷鸣般的声响。你相信我能够做到这1切吗?”

  “是的。”塔比莎梗咽了,“我相信你。”

  “那末我也相信你不穿铁鞋也能走路。把铁鞋留在这里,作为交换,我把我的丝绸鞋给你穿。然后我们往你的背包里放7个金苹果,如果你省着点吃,它们或许能帮助你走路。以后我们肯定能够找到更好的食品了。”

  “可是我们没有鞋子怎样下山呢?”

  “我们不需要走下去。”阿米拉笑了,轻抚着塔比莎的头发,“下去很简单。保持不变才难呢。”

  两人沉默片刻。然后,塔比莎脱了皮毛大衣,又将铁鞋子从脚上解下来,把它们和背包1起递给阿米拉。没有了魔法铁鞋,她脚下的玻璃山格外光滑,所以塔比莎加倍谨慎。阿米拉把剩下的3双铁鞋从背包里取出来,再把金苹果1个1个塞进去。待第7个苹果也放好了,她就把绑带系上,然后将背包还给塔比莎。塔比莎接过背包,挂在肩膀上。

  最后,阿米拉深深吸了1口气,牵着塔比莎的手,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来。

  玻璃王座4分5裂,声如疾风骤雨,似呢喃低语,整座玻璃山颤抖着化为沙砾。轰然倒塌将皮毛大衣和铁鞋、阿米拉和塔比莎全部吞没。当尘埃落定,沙堆1声咆哮,化作1个圆顶沙丘。

  手牵着手,阿米拉和塔比莎奋力从沙丘里钻出来,咳嗽着,笑着,拍落粘在头发上和身上的沙子。她们站着,等着,并没有金苹果再出现将她们握着的两手分开。

  “我们应当去哪?”1人低声问另外一人。

  “别处。”她答道。牵着对方的手,她们踉蹡走进春季,走进以拂晓迎接她们的广阔世界。

  本文转载自澎湃新闻:http://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7608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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